浪漫是一剂毒药


      

浪漫真的是一剂毒药,让活生生的人对着已被风化的墓碑上的文字依然兴致勃勃地念颂,准备全身而入。

文/倪尼

其实,我是喜欢黑夜的。外面最好是下雨。或拿起两个星期前看的书也好,或神经质似的站在镜子前将自己衣橱里的衣服从夏季穿到冬季,直到开始混季混色,或是对着电脑,不亦乐乎的展现着最纵情的一面……还有,给伶打电话,享受彼此挖苦的快乐。

所以我是寂寞的,寂寞的人应该活在白天,不管你身边有没有人,总还是可以混迹于别人的故事里充当一个角色。城市上空布满了电网,所有人的处境都是困于一个大牢笼里终老而已……

一  这些都是我为一家杂志社写的专栏稿件。最近和伶一同迷上了安妮宝贝,满眼是寂寞的烟花女子在黑夜中穿行,在香烟里燃烧的爱情慢慢熄灭,骨髓里也隐隐地喊着背叛的痛……

文章发表后,伶把我臭贬一通,其实她讲来讲去,不外乎是把她不喜欢的想法用一种语言、n种句型,以及n的n次方个形容词反复表达。大学里写论文她就常用这一招,直看得人眼花缭乱为止。这总让我在最寂寞的时刻,又焕发了人气。然后等她暂歇时忙不迭插上一句:你还是一样的甜蜜吧。

他,是宇雨,我和伶大学时代一起暗恋过的男子。据说他俩的身高的比例是男女之间最恰当的了。他也曾经对我说过:“我想你是那种遇到了抢劫,不等我就冲上去喝退歹徒,最后反而被你保护的女子……”

这番表白让我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开始自我保护,我告诉自己,我是真的很坚强,我并不需要他给的任何理由。

二  也许那些文字全都是鬼话,是捏着鼻子在写,可唯独寂寞是真实的。

伶总是想方设法地给我介绍男朋友,从他们家的近亲到远亲,从她的朋友到宇的朋友,甚至连他们大楼保安的弟弟我都一览无余了。光是应付这些,我的生活应该不能算寂寞了。

且看我的遭遇吧,有人进了美美百货之后接着带我去逛外销转内销市场,掏钱的时候一脸的坏笑。于是我想不能便宜了他,买了一大堆只有奶奶才会穿的式样和颜色,然后压在箱底等着灾区捐献;也有人将咖啡喝了个底朝天,这时我会恶作剧地硬逼着对方把我的咖啡也喝光,然后望着逃难的背影开始刹不住地笑。倒是出现了一个让我愿意去观察他下身的男人,我指的是皮鞋,鞋带绑得很牢很牢,就像他说话的风格:机械,古板而固执。

我说这些,常常会让伶笑得直求我闭嘴,然后一本正经地开始说再不抓紧时间将就一个,就要在寂寞中变态了。

问我原因么,有一部港剧,那个男子坐在那种很多阶梯的那种阶梯上,斜着栏杆装醉,等待着坐在他身边的女子为他轻轻的系上鞋带,画外音:如果她系了,我就拉着她的手送她回家。说到了这些,总觉得爱情生活于我而言,是永远触不了的梦。

三  他当然不是宇,否则我便无法面对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分析总结再激励的约会还乐此不疲。

我只知道浪漫真的是一剂毒药,让活生生的人对着已被风化的墓碑上的文字依然兴致勃勃地念颂,准备全身而入。

就是这样,某年某天,某一个荒冢前,我停下了脚步,拨开了丛生的野草,碑上的字还清晰可辨,我突然想起了剧中的情节。第二天,一双男鞋真的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看,我又在自以为是的编故事了,有点可怕是不是。只是我执著的重复着一个结局:那个穿着我喜欢的鞋的男人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他睡着了,疲倦极了。下车的那一刻,我撇见了松掉的鞋带,没有迟疑,我俯下身去将它们交叠在一起。再起身时已经过了站,又不得不坐回终点再重来。这熟睡着的男人不曾离去,直到我又将下车。几分钟后,他出现在我的那个出口处。

不能想象我们就是这样相爱的。我只是一直相信,人群中,或早或晚总会投来属于你的异样的目光……

我们在一起了。

他身上放着两个钱包,我时常见到的那个放着我的照片。

伶不止一次以绝交来威胁我,“这是第三者的下场,我明白。可是我的幸福我也知道。”我依偎在他的怀中,懒洋洋地说。失去了伶,我并不十分难过。朋友,不是在任何时候都显得那么重要的。

和他在一起的日子简单而满足。除了工作,余下的时间归我所有。除了爱,我其实对他没有更多的要求。也因为如此,你不要指望我能多么绘声绘色的描绘我们的爱情,浪漫或者是惊心动魄。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已经生活了百年,我们的爱情或者就是那么一碗淡淡的井水,夹着一丝丝的甘甜和泥土的苦涩……

四  我时常做着这样的梦:我站在那个昏黄的车站。迎面吹来柔柔的风,我知道自己终于不再属于黑夜,我迎着风笑。天上是无数的小精灵在轻轻吟唱。他出现在对面的马路,红灯,还是红灯,他过不来,手里好像是拿着我爱吃的香蕉妹妹,远远地我看见了熟悉的亮黄色的包装纸,一闪一闪,扑入我眼。我拼命向他打手势,我说我爱香蕉妹妹,爱这个车站,爱时间停留的这一刻,甚至爱这红灯。因为,我爱他!

他也向我打手势,高举起那根香蕉妹妹,一会儿又抬起脚孩子似的把鞋带给解了,开始手舞足蹈。最后一个动作还没做完,人流已开始前行,我看不见他,我转过身去,他会出现在我身后,牢牢地从后面将我抱住,或是有凉凉的香蕉妹妹塞入我口中。

等了许久,街灯开始晃眼,刺耳的喇叭声此起彼伏,挣开眼睛的时候周围等车的人再也不见,人流里开始有了尖叫。我转过身去,朝那被包围的地方跑去,不过是一条马路,我却挪了几千年,拨开人群,只是车轮下的一滩血,还有一双被抛得老远的鞋,两条鞋带已被碾破……

其实,那毕竟是梦幻,是我为自己的回忆设计的。

那天,他突然说得回家住上一阵子。我想了想,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不常回家,以前我也想着,我是有义务给另外一个女人留些尊严的。可真的发生了,我才明白,爱是绝对,爱是独占。

我没有听他说下去,我推他出门,在寒冷的冬天的夜里。

我说过我们的爱情是一碗清水,失去他我可以用别的液体来生存,可是一碗水赫然抽空,干涸的是心灵。

我们只是回到了彼此原来的轨道,不甘心的不过是时间的提早而已。

五  我的生活依然精彩,我是说我的工作,来信中总是这样的问题:记忆抹不去,是否值得等待,多少爱可以重来。

心情好时,我会把自己的一长串故事告诉他们然后春风化雨;在晦暗的日子里,我会用最犀利的笔调来打击别人的幸福,和生活凌厉的打击相比,我的打击不过是一种点醒。

你是否要的是一种具体可行的方法,那就等待重逢吧。之后,你自然知道自己的爱该放在哪里。不是么,当我再一次与荒冢里的人物相见时,没有恍如隔世,只是相对无言,继而转身而过。轮椅上空空的裤腿无情的嘲弄着我们的相爱。我不过是充当了他的合作者,演绎着荒冢外面的美丽梦想。噩梦一旦侵袭,最终要回归的依然是他的妻子,那个站在他身后的女人不声不响、不争不抢,却赢了我百倍、千倍。

最后,我想说:愿你们每一个人都找到一双舒服的鞋子。过于幽暗的感情,毕竟是舒展不开的!

关闭窗口